霍陵大步逼至她身前,深色的肌肤在跳动的青铜灯火下泛着暗沉的冷光。他俯下身,面孔逼近她咫尺之处,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与被狠狠刺伤的痛意。
「引泉?」
他死死咬着後槽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渗着血生生挤出来的,带着近乎残酷的嘲讽:「唤得可真是情真意切!田浔,某当真小觑了你的心智!一边在西偏院给某讲春秋大义、指点江山,一边在深宫里藏着这等情深意重的名士知己?你方才同他说甚麽?和离?请天子降旨下诏?!」
他大手猛然探出,一把扣住了她完好的右肩,将她狠狠推抵在身後的朱漆梁柱上!
力道极大,却在目光触及她左臂裹着的白绫时,五指几不可察地收敛了三分狠劲。
霍陵俯身逼视着她,滚烫急促的呼吸混着烈酒的气息直直砸在她冰凉的面颊上,眼神凶狠得恨不得将她生吞入腹:「怎麽?嫌某是个不知生父生母是谁的塞外野种?嫌侯府的屋檐太粗陋,委屈了你这尊纤尘不染的玉佛?!你以为陈玄能带你走?信不信,只要他明日敢呈上一卷和离的奏牍,霍某今夜就敢教他血溅长安街!」
可这一次,田浔没有像往常那样垂下眼睫自持疏离。
她微微仰起精致苍白的面庞,那双清澈得宛如深潭引泉般的长眸,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。
离得这般近。
近到她能清晰看见他长眉旁那道浅浅的旧刀痕,看见他深邃眼窝底处、被疯狂暴戾死死掩盖着的恐惧与脆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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