狭小的禅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    明觉维持着半躬身的姿态,长睫低垂,在雪白的宣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翳。

        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刹那,少年眼底掠过一丝近乎自嘲的阴郁——昨夜他借着残灯一页页亲手拆扯这些经卷时,原本抹平了所有的褶痕,偏偏算漏了这处不起眼的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当他再次抬起眼帘时,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,唯余一片温驯无害的茫然: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昨夜回房后,小僧心中总觉不甚踏实。师叔交代过此乃重修的原本,万不可有半字差池。夜深掌灯时,小僧重新核验了一遭,发觉后半卷有几处偈语接续不妥,生怕误了姑娘白日的辛苦,这才连夜拆散了重新排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容不迫地自案底抽出一张字迹密麻的薄宣,并排摆在那残页身侧,温热的指尖虚虚点在末尾的两行小楷上:

        “姑娘且看,此处‘一切有为法’,若依着昨日的次序,后头便漏了‘如梦幻泡影’四句。小僧并非信不过姑娘,只是……只是这些梵汉杂揉的旧文,委实繁难了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微倾着身子,将那点晦涩的错漏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。语调极软、极缓,没有半分被质疑后的恼怒,更没有仗着精通佛理而露出半点高高在上的嘲弄。

        末了,他甚至有些内疚地低下了头,低声补道:“昨日有姑娘在侧,已替小僧省去了大半繁复的力气。若非姑娘眼明心细,这几处脱漏,小僧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理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一番话回得滴水不漏,甚至将所有的过失都揽在了他自个儿“粗心愚钝”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薇欧拉顺着他的指尖看了半晌,那些弯弯绕绕的梵文看得她眼眶发酸,心底那点狐疑登时散了个干净,反倒生出一股“果真是我大意了”的心虚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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