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句他说得极轻,前後没接,像是塞进去的一句旧账,不打算再展开。
他抬手,把我们中间的隔屏重新降回原位,前座的声音又漏进来一些。
车子下了高架,拐进一条比他这栋楼更窄些的街。
「先回去。屋里有上午买的骨头,炖着。今天出去一趟冻着了,得多吃些热的。」
「你对我那麽好干嘛?而且我现在八十公斤,我想减肥。」
车子在窄街里又转了两个弯,隔着车窗能看见他住处那栋楼的轮廓。司机靠着路边停稳,他先开门下车,抬手把车门撑着等我出来,动作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。楼道口的灯坏了一盏,剩一盏在那儿忽明忽暗。他等我走到他半步之内,才抬脚上楼,钥匙在口袋里碰得响。进门时屋里还留着早上的一些凉气,玄关那只他脱下的外套还挂在椅背上。
他先进厨房,把袖口往上一卷,露出那截手腕。火开小,砂锅上的盖子被顶得轻轻作响,白汽从缝里漏出来,汤香在屋里散开。他侧头冲我这边看了一眼,见我还站在玄关没动,就把舀汤的勺搁在灶沿上,抽了张布巾擦手,走过来。
「你那个八十斤的秤,是几时称的。」
他说这话时面上没什麽表情,可语气里那点不以为然压得很平。他没等我答,绕过我进里屋,把早上叠好的那件浅色衣裳翻出来,抖开,搭在椅背上。回来时又往厨房走,将火调回小档,搅了两下汤。
「我认出你的那天,就是你现在这个斤两。那天起你就没跑掉,现在说减肥,是嫌我抱不动,还是嫌自己站不住。」
他把话说得不重,可立在厨房门口那道躯干把门框堵了半边,谁要出去就得从他胳膊底下过。他低着眼瞧我,等我把话接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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