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洗店还没关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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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文推门而入时，门上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。柜台后的那位女士——六十多岁，留着银色卷发，脖子上挂着一副眼镜——从填字游戏中抬起头来，极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眼中的震惊。
“送洗吗？”她的语气平淡而专业。那是罗文想象中自己早已练就的语调——在目睹了数十年间人们送来沾染了各种难以启齿污渍的衣物后，他学会了这种语气。
“是的。”罗文把那件灰色羊绒衫放在柜台上。他的双手仍在颤抖。“这件。还有……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衬衫。“这件也要。我需要……请问哪里可以……”
女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。扫过那些银色饰钉，扫过米白色的指甲，扫过他泛红的眼眶，以及泪水在他仅存的尊严上留下的痕迹。
“后面有洗手间。”她用手中的笔指了指方向，“等你出来时，我会把防尘罩准备好。”
罗文点了点头。他已无法言语。他走向店堂后方，穿过一排排套着塑料防尘罩的衣物，经过蒸汽熨烫机和工业缝纫机，最后把自己关进了那个狭小的洗手间里。
日光灯的光线显得冷酷无情。
他看着镜中的自己——天哪，他看起来彻底崩溃了。头发乱作一团，被汗水浸得半湿。双眼红肿，眼下的皮肤又红又肿，斑驳不堪。那件鲑鱼粉色的真丝衬衫已变得皱皱巴巴、惨不忍睹；当他脱下衬衫时，看见手腕上留下了淡淡的红印——那是保罗的手指留下的痕迹。
保罗的手指。保罗的声音。保罗的话语，像一道淤青般在他脑海中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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